第五十一章(2 / 2)
粘稠,带着大量羊水和鲜血的滑腻感,那个折磨了我整整十个月、吸干了我所有精血、让我从一个人沦为一头母畜的“东西”,终于从那片血肉模糊的废墟中,顺着老兽医满是血污的双手,滑落了出来。
“哇——”
伴随着雷声的间隙,一声微弱、沙哑甚至有些难听的啼哭声,终于在血腥味弥漫的阁楼里响了起来。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一只在冷雨夜里被遗弃、濒临垂死的病猫。
“生了,带把儿的,是个男孩。”
兽医老头长出了一口气,他随手用那把生着铁锈的大剪刀铰断了连接着我与那个恶魔的脐带。他毫不客气地拎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小脚丫,将孩子倒提起来在半空中随意地拍了拍屁股,也完全不管孩子身上裹挟的腥臭血污和惨白色的胎脂,就像在肉摊上打包一块廉价的生肉一样,随手扯过一块破布将他胡乱一裹,直接递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看看吧,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命根子。”
赵大爷猛地抽回那条被我咬得鲜血淋漓、深可见骨的胳膊。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此刻眼角挂着浑浊的泪水,他不顾自己伤口的剧痛,赶紧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,小心翼翼地从兽医手里接过了那个沾满血污的小生命。
“丫头,丫头你看……孩子生下来了,母子平安,你熬出头了……”赵大爷的声音都在发抖,他用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内衬,将孩子仔细地包好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,颤巍巍地凑到了我的脸旁。
我瘫软在血泊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前那对由于剧痛而彻底失控的巨乳,依然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渗着白色的初乳。我费力地睁开被汗水和泪水糊住的眼睛,借着阁楼里昏暗、摇晃的台灯光晕,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掐痕的手,想要去摸一摸这个我不惜毁掉名牌大学生的前程、忍受了十个月非人折磨也要生下来的孩子。
然而,当我的视线终于聚焦,看清了那张从旧军装领口露出来的、皱巴巴的小脸时,我那只停在半空的手,瞬间僵死了。
那一瞬间,我仿佛被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,整颗心瞬间如坠冰窟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……太丑了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黑紫色,皱皱巴巴的像个发霉的核桃。那个塌得几乎没有鼻梁的鼻子、那个微微凸出、仿佛还没长出牙齿就已经透着一股市井猥琐气息的嘴巴、还有那稀疏贴在头皮上的胎发……
这简直和那个死在臭水沟旁、满身酸臭味的流浪汉——老黑,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
根本不需要任何医学上的亲子鉴定,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看上一眼就会明白,这就是那个最底层流浪汉的种!
老黑那如同野草般卑劣、肮脏的基因,实在太过霸道。它们带着底层社会的粗鄙、丑陋和卑贱,彻底吞噬了我这个曾经的“校花”所引以为傲的所有优良基因。哪怕我用这具青春的血肉在阁楼里滋养了他整整十个月,哪怕我每天用那些富豪们都垂涎的、昂贵的奶水去供养他,也根本洗不掉那种从胚胎里就刻在骨子里的、令人作呕的乞丐相!
我没有生出一个象征着希望的新生命。
我生下了一个小怪物。一个注定要像他那个翻垃圾桶的父亲一样,永远活在阴沟里、带着原罪的丑陋怪物。
我这十个月来,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、用来在赵大爷面前伪装成“伟大单亲母亲”的所有心理防线,在看到这张老黑翻版脸的瞬间,轰然坍塌,碎成了一地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