飘摇船 第79(2 / 2)
舒照喘气费劲,如钝刀割肉,胸口一下一下地剌疼。他只能抬手比划他想讲话。
护士拿来准备好的写字板和笔,让他写下来。
舒照没力抬手,看不到板子,握笔仅凭手感乱描了一个字:哪?
护士:“你问这是哪里对吗?这是茶乡人民医院。”
原来又回来了。
舒照闭了闭眼,问今天是几号。
护士说他28号下午4点做完手术,现在是30号下午3点半,问他哪里特别不舒服。
竟然睡了近48小时,严格来说就是昏迷、休克。
舒照说肺疼耳聋。
护士叮嘱:“你的伤口在肺部上,大口喘气会疼。听力稍后再具体评估,现在还能听见,估计问题不大。”
护士摇平床头,给舒照翻成侧躺,受伤的左侧朝上。
舒照又闭上眼,心里压着很多疑问,但远不及疼痛的重量。心理压力少了身体做地基,便无法存在。身体疼痛才是实打实的,无可避免。
下午3点到3点半是icu探视时间,曾明朗收到消息后已经过了时间,只能托护士转告叮嘱,第二天再赶过来。
安澜也想探视,但icu每次只能进一名家属,只能等舒照出普通病房再说。
病床边多了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,哪怕只露一双眼睛,舒照也能认出是谁。
领导站着,他坐着,还不用问候人。这大概是舒照从警生涯中寥寥无几的经历。
曾明朗欠身问:“还认得我吗?”
舒照的眼睛弯了一下,氧气罩内壁的水珠成了他活动的风向标,水汽多时生命力旺盛。
曾明朗说:“记得就好,你出了很多血。之前担心你这条命捡不回来,现在捡回来了,又担心缺血太久影响脑部。”
舒照只丢了中刀到昏过去前的记忆,不记得怎么上救护车,是先去边境卫生所还是直接回茶乡。
“差一点。”曾明朗用两指捏出很窄的缝隙,欣慰地说,“差一点那把刀就戳到你的心脏,幸好你福大命大,只伤到肺部。”
也幸好拉链用的不是枪,不然就没“差一点”,差多少都扛不住子弹的威力。
舒照又比划着想讲话。
曾明朗弯腰给他托着写字板,问他想说什么。
舒照的眼睛伴着笑,白纸上的字散架又歪扭:幸好不是前面动刀。
曾明朗:“从前面还得了!”
正面锁定目标,100命中心脏。
舒照:影响胸肌美观。
曾明朗一顿,见他还有心思臭美,安心地笑了,“你小子捡回命都不错了!还考虑美不美观!”
舒照的眼神也在笑,又问起案情。
曾明朗语重心长地说:“工作上的事什么都不要想,你的任务就是养伤。你这身体底子厚,只要安安心配合治疗,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再出院。”
若是舒照能自住坐起来,曾明朗估计要顺手拍拍他的肩头。
舒照蹙眉,目光炯炯盯着他,可惜视角有限,被他刻意忽略了。
曾明朗不吃他这一套,继续安慰:“这几天啥也别想,好好休息。我们等着你归队,但前提是必须养得利利索索,知道了吗?”
探视时间有限,护士在提醒各个探病的家属。
曾明朗问:“明天换一点红来看你?还是猫头鹰?”
舒照想着安澜可能更容易突破,选了前者。
但他忘了安澜也是曾明朗手下,没有老大命令,谁也不能乱讲话。
猫头鹰只参与了抓捕行动,不了解他跟这些人的纠葛,更不可能透露内情。
拉链也在icu,被盘树上的竹叶青咬中脖子,虽然注射了抗蛇毒血清,咬伤部位靠近脑部中枢,毒素吸收和循环快,现在颅内出血,人还没醒,凶多吉少。
罗汉挨子弹划伤胳膊,暂无大碍;罗伟强和松漆被全须全尾地拿下。
李娇娇出逃国外,罗晓天滞留茶乡,给他爸奔波。
一周后舒照逃离了术后感染关,撤掉呼吸机,吸着氧气又在icu呆了三天,才转到普通病房。
安澜才告诉他,拉链扛了四天走了。
舒照沉默良久,想过刀伤、枪伤、车祸甚至注射死刑,唯独没想到拉链死于蛇毒。
安澜说:“死有余辜。”
舒照也在鬼门关走一遭,对别人少了一层强烈的感情,只剩下曾经评价过的四个字:人各有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