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尾声(2 / 2)
梦越转越快,越飘越远。
那时落英缤纷,她还是褒国的小公主,总嫌御书房的门槛太高,她时常被绊得摔跟头。
父皇坐在里头,手握朱笔,半天落不下去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探头探脑进去,只看见案几上摊开的折子,全是关于边境的愁云惨雾。
皇兄姒旷在院子里跑,手里拽着个断了线的纸鸢,哭得满脸鼻涕眼泪。她想去哄,却被乳母一把拉住。
像是一场噩梦突然醒了,被乳母抱在怀里,眼睁睁看着城门破了,看着父皇站在城门下,万箭穿心,看着母后站在城楼上,一跃而下。
看着皇兄被人从她身边硬生生拽走,看着乳母倒在了逃难的路上,再也没能夸她一句:“好孩子。”
后来,她就不记得了。只记得饿,只记得痛,只记得一只粗糙的大手把她从死人堆里像拎小鸡崽似的拎起来。
再睁眼,天还是天,地还是地,可她已经不在褒国了。她穿着破布烂衫,站在青阳皇宫那扇朱红的大门后头,看见自己初入宫廷时的懵懂惶恐。
终于,所有的喧嚣都静默了,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天光,和一双伸向她的手。
那双手修长而有力,带着她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一个声音,飘飘渺渺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却又真真切切地落在耳畔。那声音实在是奇妙,前半截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稚气,后半截却已然沉稳如山,是两世的回音迭在了一起。
此刻,殷符正缓缓俯下身。他像是全然未觉窗外渐密的雨声,只伸出手,用温热干燥的掌心,轻轻贴住姜媪滚烫的额角。
他低下头,呼吸拂过她散乱的鬓发,一字一句,皆缱绻地贴着她的耳廓,重复着那句穿越了时光的誓言:
“别怕。”
他顿了顿,指腹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下细微的悸动。
“是我,英浮,永远只是你的英浮。”
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,只剩下檐下滴水空空的回响。
“你以后,便跟着我了。”
“永远。”
姜媪在昏沉的高热中,仿佛被那声音从深渊里温柔地捞起,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下,指尖恰好擦过他的掌心。恰似那株藤萝,终于在风雨中,寻到了赖以生根的枝干。
(正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