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o章(2 / 2)
沈靖川坐在临窗的矮榻上,手边散着几本奏折,一见到顾从酌,便朗声笑道:“小从酌来了!快让舅舅看看……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!”
见皇帝的次数极少,不过顾从酌觉得,他就是天天见,约莫也习惯不了沈靖川的过分热情。
顾从酌板正地行了礼问安,不擅东弯西绕唠家常,直接道明了来意:“陛下,从酌今日前来,一是谢陛下召见关怀,二是向陛下辞行。父亲与母亲来信,说北境大捷,明年开春将来京,接从酌去宣州。”
“哦?骁之和你娘要回来了?”沈靖川闻言,语气中的欣喜显而易见,“大捷我知道,你娘写了战报,那字还跟以前一样不堪入目。”
顾从酌不好跟他议论自己的母亲,便站着假装没听见。
随即,沈靖川脸上又多出怅然:“只是来去匆匆,恐怕他们在京城也不会久留……不知能不能留到元宵过后?”
顾从酌见状,想着要不要再多说两句。譬如朔北离不得人,并且他爹娘即便在朔北,送回的信亦常常问起沈靖川。
结果不等他开口,沈靖川就故意板起脸,先发制人地埋怨:“你这孩子,头回自己正儿八经上书,舅舅还当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个亲人在皇宫,心里头热乎着。结果今日一见,好嘛,原是来辞行的!真是令舅舅心伤啊!”
说着,沈靖川还煞有其事地按了按心口。
顾小公爷不消思忖,一拱手,说:“舅舅恕罪。”
“哈哈!”沈靖川登时大笑了两声,别提多么畅快。
但这还不够,沈靖川点了点备好的那副榧木棋盘,黑白棋子光泽温润,正待移至指间。
“来,与舅舅手谈一局!”他道。
顾从酌抬起眼看看那棋盘,再看看沈靖川,脸上没什么波澜地坐到沈靖川对面,端端正正地开始下棋。
他早做好了被杀得片甲不留的准备,然后越下越惊异,最后沈靖川竟与他下个伯仲难分了!
“难怪舅舅叫我与他对弈。”顾从酌默默地想。
沈靖川难得觅得个有来有回的棋友,尽管这棋友的爹跟他同岁,仍是心情极佳。
甚至当他费尽力气吃掉顾从酌两个子后,还感慨道:“从酌啊,你这棋艺还需好生磨砺,比你爹差了些!不过,朕那些孩子就不如你了。”
说到此,沈靖川忽地笑容一滞,自言自语似的道:“原先倒有一个,聪慧机敏、通晓诗书,可惜……”
顾从酌捏着棋,装作没听见。如此这般,直到顾从酌的脸都有些发木,沈靖川才意犹未尽地歇了手。
恰在此时,邓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,禀报道:“陛下,恭王在外求见。”
顾从酌垂着眼,余光注意到沈靖川的神色更淡了,甚至有一瞬闪过了冷厉。
不过,沈靖川转向顾从酌时,仍然笑容宽和,长辈般地叮嘱:“今日就到这儿吧……从酌,你如今也大了些,趁着还在京城,可要多进宫来看看舅舅!”
“从酌谨记。”顾从酌应道。
他退出御书房,走到殿外廊下,没几步便见一身着月白色亲王常服的身影,正由内侍引着,从容不迫迎面走来。
碰上顾从酌,他还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,主动温声道:“这位便是顾小公爷?果然虎父无犬子。”
即便被素有美名的亲王夸赞,顾从酌面上亦没什么波澜,依着礼数道:“见过恭王。”
沈祁脚步微顿,笑容不改,继续向前走去。
邓公公止步,顾从酌由他身边的小内侍引着路,在漫长的宫道间弯来拐去。行至一处岔口,小内侍却自然而然脚下一转,进了条与入宫时不同的岔道。
“小公爷,这儿有条近道。”内侍笑道。
“嗯。”顾从酌脚步微滞。他原本下棋下得有些发倦,此时倒全然清醒,只是面上没显出异样。
小内侍恍似未觉,依旧殷勤地走在前边。恰巧,那前边便有一阵略显尖细的孩童说话声,带有明显的骄矜之气,从拐角处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