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(2 / 2)

面中是冯栖川专注书写的侧脸。步枪靠在身旁,她平静坚毅的神情中透出几分思念的温柔。

“你们最近好嗎?弟弟妹妹是否都好?请一定来信同我说说家中近况,免我担忧。”

在她满含惦念的心声中,闪过一幕幕今年春节不同地方家庭吃团圆饭的画面,大人们举杯、说笑,孩子们或吃得像花脸猫,或绕着桌子笑闹。

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:“请你们多保重身体,祝安好,新年快”

嘹亮的军号骤然响起打断战士的书写,她匆忙将纸笔揣进衣兜,拿起枪和战友们陆续经过油灯跳跃的火光。他们行动快速而不慌乱,脚步声有节奏地回响仿佛沉沉战鼓。

瓷杯、玻璃杯、纸杯、塑料杯,一张张桌子上,不同杯子相碰发出不同的声响,杯中盛满各式酒水饮料,人们欢笑着异口同声:“新年快乐!”

一声声来自七十年后各个家庭的祝贺,奔跑中冯栖川手指隔着衣服按了下家信。特写画面里,她的双眼满是决绝战意,心声却带着不尽的牵挂柔情,似在补全未写完的信,又似回应跨越时空的遥祝:“新年快乐。”

公益广告《新年快……》结束,电视機前的冯栖川靠着沙发背,闭上眼睛。

情绪太外放,自己的眼神略显刻意,她烦躁的情绪重新浮现,电视声音变得吵闹。

“等清明,我们带一卷鞭炮去你爸妈坟前,让他们知道,孩子出人头地了。”宋兰芝眼眶微红,握住冯栖川的左手说。

奶奶的话让冯栖川回过神,顾不得反思,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至于,只是上一次春晚。”

“怎么不至于?”宋兰芝一脸不赞同,“这可是春晚,全国人民都能看到的,影响力最大的晚会。”

“不止国内,海外华侨华人也会收看。”起哄架秧子的岑攸补充。

宋兰芝一听更激动,拍了拍孙女的手勉强平复心情,骄傲却仍溢于言表,“光耀门楣,必须得让你爸妈,让列祖列宗都看看都高兴,让他们一直好好保佑我们家小凤凰。”

她目光悠远,似乎已经望及先人至亲安息的故土。

冯栖川对奶奶的坚持无可奈何,只有看向岑攸,这上过好几次春晚的家伙纯纯添油加醋。

岑攸无声用口型对她重复“小凤凰”,笑倒在沙发上。

冯栖川捏紧了拳头。

翻来覆去睡不着,黑暗的卧室里,冯栖川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,凌晨2:47。

在床边呆呆枯坐一阵,她走出卧室,来到一扇门前。

做过特殊隔音装修的房间,门一打开明快的琵琶乐曲流入耳中,岑攸姿势舒展地躺在地毯上,身旁笔记本电脑、纸笔、几种乐器随意摆放。

她闻声睁开眼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冯栖川,拍了拍身侧的位置。

冯栖川挨着岑攸侧躺下,脸靠在她肩上。

岑攸没开口,只抬手揉揉她的头发。

听完三首曲子,情绪和缓许多的冯栖川轻声道:“有个能吃一辈子的角色是多少演员求之不得,但我心里好乱。”杨玉珍带给她的角色红利太大了,被孩子们簇拥是得益于此,能上春晚让奶奶引以为傲也是。

岑攸明白她的感受,却无意安慰,话语冷静又锐利:“创作者对更好的作品的追求,就像夸父逐日。职业巅峰从不是一句赞美,听来只让人感觉可悲透顶。”

“这么会制造焦虑,你不去卖课可惜了。”冯栖川沉默片刻后由衷感慨。

岑攸轻笑,“焦虑需要我制造?是谁半夜心情不好来找我睡觉?”

虽然字面意思没错,但,“恶俗啊你!”冯栖川一拳锤她肩上。

岑攸大笑。

春节假期其实与清闲二字相去甚远,亲戚朋友聚餐拜年,维系人脉关系联络旧日感情,俱在杯盏谈笑之间。

初一,即便中午才醒下午有场饭局,吃过午餐后,冯栖川还是坐在书桌前,翻开《沉默尺度》的剧本。

【您确定提前结束休假模式吗?】脑海里的机械音问。

未至,道渴而死。冯栖川想到夸父的结局,也想到孔子所言朝闻道。

“嗯。”她点了下头,拿起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