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(2 / 3)
崖上向下望去,生民如蚁,布衣褐裳的农人躬身在田地中侍弄黍禾,脸色看起来也像是一株干枯的黍禾。
&esp;&esp;他心中微哽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&esp;&esp;褚无咎清楚,就算他提出来,白玉京上至天子,下至公卿大夫,也不会同意。
&esp;&esp;当年的事是大夏天子难以洗刷的耻辱,国中上下都当受其咎,就算上百年过去,也不可能宽宥。
&esp;&esp;明烛并不清楚这些,她抬起手,风从指间流过,望着灰白的天,她奇怪道:“这里的天地气息为什么会这么混乱?”
&esp;&esp;混乱得就像当初陷入瘴气的莽苍原,她甚至感知不到天地的气运。
&esp;&esp;“因为楚国的气运,被夺走了。”从看到楚国境况就陷入沉默的褚无咎终于开口,他当然清楚一切始末。
&esp;&esp;大夏立朝之初,楚国天地灵气浓郁,物产丰沛,也正是占据了这样的地利,国力不断壮大,最强盛时甚至拥有万乘之师。
&esp;&esp;及至帝族衰颓,天子不能掌控帝玺,楚国国君挥兵中州,直至白玉京,逼得当时的大夏天子不得不加封他为王。
&esp;&esp;大夏立朝三千年,也只此一例封王的国君,对于帝族,这是莫大的屈辱。
&esp;&esp;“后来,竭太初十二族之力,终于助当今天子重掌帝玺。”
&esp;&esp;这已经是百年前的事,褚无咎也是从公仪氏的记载中才窥得几许内情。
&esp;&esp;天子重掌帝玺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以胆敢忤逆自己的诸侯立威,先夺扈、彭等小诸侯国,又镇杀楚王,夺楚国气运,此后楚地不复从前。
&esp;&esp;在书简的记载中,这只是轻飘飘的两行字,只有真正站在这里,褚无咎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
&esp;&esp;生民何辜——
&esp;&esp;他脑海中浮起这个念头,背在身后的手收紧,神情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晦暗。
&esp;&esp;注意到褚无咎的动作,明烛将指尖强行塞进他掌心,他无意识地松了手。
&esp;&esp;明烛与他十指相扣,问道:“为什么他没有夺楚国?”
&esp;&esp;她话中指的当然是那位大夏天子。
&esp;&esp;既然他能夺国其他诸侯,凭楚王做过的事,这位大夏天子应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,挫骨扬灰,又有什么道理留下楚国景氏一族的国君位?
&esp;&esp;“楚国不是小国。”褚无咎这样回道。
&esp;&esp;能挥师兵临白玉京下,就足可见楚国之强盛,这样的强盛当然也建立在广袤的疆土上。
&esp;&esp;“天子夺国,需要以帝玺抹去诸侯国玺的力量。”他看向明烛,“而诸侯国玺,原本是用来镇压国中天地气运。”
&esp;&esp;这也就意味着,夺国诸侯的同时,被镇压的天地气运也将消散,帝玺力量随之削弱。何况楚国强盛,要抹去这方国玺的力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。
&esp;&esp;所以天子选择了夺去楚国气运,以示惩戒。
&esp;&esp;“我快要死了。”
&esp;&esp;楚国郢都,息氏族中,鸡皮鹤发的老妪端坐在房中,她披着楚巫的赤裳,就算紫微境的修为也掩盖不了衰颓的气息,像是将要腐朽的巨木。
&esp;&esp;息朝跪坐在对面,看着眼前的老人,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,只有眼神泄露出一丝复杂。
&esp;&esp;他很清楚,息氏找他回来,并不只是为了让他见这个自己在世上最后血亲一面这么简单。
&esp;&esp;老妪的目光在息朝脸上寸寸扫过,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,她闭上眼,像是不敢面对这张脸,良久,才摩挲着手中用作祝祷的铜铃,哑声道:“息氏已经没有巫能承担这样的责任。”
&esp;&esp;如果不是这样,她也不会找息朝回来。
&esp;&esp;为了换来他的自由,为了他不必背负息氏巫祭的宿命,息朝的母亲不惜以性命为代价,斩断他身上的桎梏。
&esp;&esp;但是息氏到了如今,楚国到了如今,已经是穷途末路,别无选择。
&esp;&esp;老妪将手中铜铃举起,郑重地向息朝躬身:“为了息氏,也为了楚国生民,望你能够继承问天篆,为楚国祀。”
&esp;&esp;问天篆是自上古传于息氏的神器,只有身怀天命[九歌]的楚巫才能动用,有无上威能。
&esp;&esp;正是凭借问天篆,天子掌帝玺后,楚国才免于国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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