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 / 2)
着洒脱笑意的脸,此刻被刮干了,只余一层冷淡。
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。她没有立刻回应。
≈ot;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≈ot;安吉拉的声音里压着哭腔,却比悲伤更深——一个人的认知被连根拔起之后,能发出的最接近崩塌的质问,≈ot;你……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?!你什么时候……爸爸妈妈知道吗?!≈ot;
猎秽团其余成员手上的动作没停,步伐放缓了半拍,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来。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样子。
赛琳娜终于转过身,正面对上安吉拉。她往前走了几步,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,刚好够不着被扑上来抓住的距离。
她看着安吉拉那张混着泪痕和灰尘、烧红的脸,停了两秒。
≈ot;不死生物……必须死。≈ot;
顿了顿。目光越过安吉拉,投向更远处那片污秽的黑暗,又或许什么也没看。
≈ot;这是我的工作。≈ot;声音沉下去,像在盖棺,≈ot;也是……爸妈最后的期望。≈ot;
安吉拉的嘴唇颤了颤。
爸妈的期望?哪对父母会期望自己的女儿加入这种冰冷的杀戮组织?
赛琳娜没给她追问的余地。话落地,她已经干脆地转过身,不再看妹妹脸上凝固的那些东西,几步走回队列,重新嵌入那条黑色冷硬的阵线。
巨剑士首领对这段插曲毫无兴趣,或者说根本不意外。他最后扫了一眼师生,确认再无异样,一言不发地朝着与再临会不同的另一条通道迈步。
其余黑色身影无声跟上,脚步声整齐、沉重,很快被弥漫着血腥气的黑暗吞没。
大厅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或站或坐、或受伤或疲惫的百余名师生,以及四周蠕动着的墙壁——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会再≈ot;吐出≈ot;什么。
老师们互相交换着沉重的眼神,低声清点人数,检查伤势。几个高年级学生自发在外围警戒,尽管法杖的光芒已暗了大半。
更多的人瘫坐在地,把头埋进膝盖,或是瞪着空气,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抖。
劫后余生的侥幸还没来得及浮上来,就被更深的东西压了回去。
他们被困在这个诡异、怪物环伺的空间里。两方势力眼中最要紧的目标人物已经逃离,而他们,在这段敌人离去的空隙里,分到了片刻喘息。
前方只有完全未知的黑暗。
莱昂站在原地。深灰色的短发几缕垂落在额前,挡住了视线。
他握着法杖的手收得很紧,木身快要嵌进掌纹里。塞拉斯的脸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——指点魔法阵细节时的耐心,询问蓓斯妮小组近况时那副不经意的关切,以及最后那抬手指向她、随后平静消失于血肉背景中的侧脸。
卧底。再临会的人。从头到尾都是。
而他,莱昂·阿什克罗夫特,竟然还在对方有意无意的指令下,多留意了几次她们的动向,把≈ot;她们配合不错≈ot;≈ot;幻术课有些吃力≈ot;这类观察,当作日常汇报的一部分说了出去。
他以为那只是导师对学生的寻常关心。
还有巴纳尔。佝偻、沙哑、总缩在保管室阴暗角落的老头。
莱昂去找他打听她们时,老头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瞬的什么,和更深的灰暗,警告他别多问。末了还是压低声音,用含混的措辞提了蓓斯妮所在的实验室。
然后,今晚,老头变成了血泊里的一具尸体。
那血的颜色,和此刻浸透他靴底的粘稠污物一模一样。
被蒙在鼓里的耻辱,什么都没察觉的自责,对那老头无声死去的沉重——三根烧红的东西,一下一下凿进胃底。
愤怒反倒成了唯一能攥稳的,滚烫,烧得嗓子发干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目光脱离那些血污和残骸,脱离周围疲惫茫然的师生。
视线穿过大厅中尚未散尽的法术余烬和雾气,投向再临会与猎秽团先后消失的、通往森林方向的甬道。
她们,朝那边去了。
脚步动了。靴子踩上黏腻的血肉地面,步伐有些僵,随即越来越快,越来越稳,带着一股不撞到出口不回头的劲。
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,只是握着法杖,径直朝那片黑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