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2 / 2)

越向后一仰,左脚搭在右膝盖上,“二百来条人命算不算?”

周若水缓缓垂眸:“朝廷会抚恤他们的家眷。”

“那是当然,一个征夫,人命也就二三十两,就算一户一百两,二百来人能花多少钱。”

“一百两……”

“一百两银锭子,一条人命,一件衣裳,都能值一百两。”裴越自嘲地笑了笑,“郡主不大懂吧,不懂也好……”

“我见过的人命,大都还值不上一百两。”周若水轻轻捏了捏袖口,莹白的面颊上神情冷漠刻薄,“我想请裴大人,为我寻一些东西来,作为交换,那张羊皮纸上,我还看出来些东西。”

靖安司为皇室私属,早年名为洗墨处,是先皇与老神机王、左右二相等人为北伐蛮夷、收复河山而特设。

她远远望着靖安司衙署的巍峨轮廓,试着把这里的靖安司与当年在江南见过的洗墨处衙房重叠起来。

墨既为污,被北朝虐掠的污秽洗去了,自然就不必再有洗墨之处了。

“江南?你以为,你还回得去江南吗?”

“你在北朝,是我们斡邻部的百灵鸟,是我琉哈对长生天许诺永不相忘的爱人,是草原上万年长生的雁……可你一旦回到江南,就再没有人会记得你。”

她解开那个包袱,将里头几块木头的小料拿了出来,香檀木这种名贵的木料,无论在哪里,都是价值千金。那个人,为了给她一副香檀的妆奁,领着兵马跑了两天一夜,将刚刚劫袭西域商队的曲出部打到了阴山之西。

回程的时候,她的铁甲几乎已是泡在血水里了,所有人都责怪她不该对西方部落穷追不舍,她却只是一笑置之,洗干净了身上的血,光风霁月地捧着那副妆奁走进了她的毡帐。

她是什么模样来着,揪着她衣裳打了一通,说她下次再敢这样犯险,自己就拿这妆奁撞死。

如若她知道,在万里之外的江南,不必奔袭,不必厮杀掠夺,就有无数的檀木自闽粤沿江北上。在木匠精心的打磨雕刻下,在征夫粗糙的脊背上,成为巍峨宝塔中一条乏善可陈的梁柱,不等在风吹霜打中被岁月侵蚀,就已然在倾塌中化作一片废墟,会不会讽刺地笑话她呢。

金光寺宝塔坍塌后,皇帝震怒,将工部负责营造宝塔的官员悉数革职下狱候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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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若水:十九岁的我单方面分手后总是思念我的前任。

长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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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。暖风熏得游人醉,总把杭州作汴州。

周若水将这一句描了出来。

她往朱砂上兑了点水,融成浅浅淡淡的红,提笔在那本绿林侠客传上描了出来。

书中说,侠士自下江南,见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堪说是人间天堂,不禁油然而生醉卧温柔乡之意,如是而有三载,渐渐地便连腰间的宝刀也提不再动。

温柔乡是英雄冢,不单是那书中的落拓侠客,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子,占尽荣华富贵,也免不了有那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一日。

“郡主。”门外侍女唤了一声。

“何事?”

“王妃有情。”

王妃一见了她,愁容终于得以舒展,款款下堂,握着周若水的手,温声道:“有件事,我想请郡主帮忙。”

周若水低垂着眼眸,良善地笑:“嫂子有事吩咐就是。”

王妃叹息道:“我想请郡主去劝劝殿下。”

“哦?”周若水有些诧然,“殿下怎么了?”

“自从殿下从禁中回来,就赌气将自己锁去书房,一日里连茶都没要,还吩咐谁敢斗胆进去就要受笞。”

周若水淡淡道:“如此,我也不敢违拗殿下的意思。”

王妃道:“好妹妹,你是殿下自家人,殿下待你总是比待旁人客气些,你去劝,总比我们有用。”她和气地握了握周若水的手,却被周若水一双明眸上下逡巡了一番,王妃向来闺阁弱质,从未被人这样看过,明明含着笑意,却让人生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