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(2 / 2)
爱琳娜站起来,脸上又是出发前的刚硬与紧迫。≈ot;粮食和用品下午送来。我今晚就带鲁克他们走。≈ot;
洛曼点点头,重新拿起绒布,走向那个还在冒泡的容器,似乎已经沉回研究的世界里去了。只是他的眼角余光,总往墙角那个追光斑的小身影上飘。
爱琳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和这个老朋友兼临时托孤对象,转身走了。
皮靴踏地的声音重新响起,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。实验室里只剩仪器低沉的嗡鸣,液体微弱的冒泡声,还有墙角传来孩子轻轻哼唱的、不成调的音节。
三周后,黄昏降临得比以往都早——或者说,是城西方向弥散开的浓烟提前吞噬了日光。
最先改变的是声音。那种沉闷的轰响隔着几条街区传来,像无数巨木同时被折断。洛曼正在调整一组监测魔力的晶石阵列,手指停在调节钮上,感觉到桌面和地板深处传来的震颤。
紧随其后是隐约的呐喊、金属碰撞的脆响,以及一种更模糊却更密集的声音。那种嘈杂带着踩踏和拥挤才挤得出的浊气,跟集会时的喧闹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实验室厚重的木门被急促地拍响。来的是他的两个助手,脸色白得跟身上的袍子差不多。
≈ot;先生,外面……外面全乱了!≈ot;年纪稍长、脸上带雀斑的那个嗓子发紧,≈ot;是南边的叛军!打进来了!离宫殿区已经很近了!≈ot;
洛曼摘下眼镜,用指腹慢慢揉了揉鼻梁。他没有立刻回应,走到实验室朝东那扇狭窄的高窗下,踩上矮凳,望了出去。
他的研究室位于皇城边缘一片僻静的学区,距离宫殿群还有些距离,但视野尚算开阔。
此刻,本该被晚霞染成金红的天空,在西边呈现一种污浊的紫灰色。那片灰暗的天幕下,一道道或炽白、或暗红、或幽蓝的光痕正拖着细长的尾巴从地面升起,划出陡峭的弧线,消失在宫殿建筑群的轮廓后方。
有些在半空相撞,炸开短暂刺目的光团,碎裂的魔法能量像劣质烟火的余烬般散落。更多的则持续不断地飞向那片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区域,像一场流星雨,只是方向反了,恶意也换了个名字。
≈ot;把门闩死,固。所有窗户,用工作台上的备用铁条和木板,全钉上。≈ot;洛曼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,只是语速快了些。他从矮凳上下来,甚至没忘掸掸袍子下摆。≈ot;地下室入口,用柜挪过去堵住。别让任何人看出后面有路。≈ot;
两个助手愣了一瞬,随即动了起来。搬动木板的摩擦声、铁锤敲钉子的钝响、急促的呼吸,很快填满了实验室。
角落里传来细碎的窸窣声。温妮塔摇摇晃晃地从一堆柔软的毯子后面爬出来,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,头发翘起几缕,睡相留下的痕迹。持续的震动和噪音没有吓到她,只是把她吵醒了。
她没哭,也没露出害怕的表情。
她先困惑地看了看正费力抬着木板的助手,又转向窗户方向。恰好一道异常明亮的橘红色能量球划过渐暗的天空,轨迹比之前更近,仿佛就从不远处的街区上空掠过,将高窗那有限的方形视野映得忽明忽暗。
温妮塔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≈ot;o≈ot;。她扶着墙,踮起脚尖,努力想看得更清楚,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好奇,甚至有点兴奋。
≈ot;亮!≈ot;她含混地喊了一声,伸出小手指向窗外,转头看洛曼,像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发现,≈ot;飞!亮!≈ot;
洛曼正将一根沉重的铁条抵在门缝上方,闻言手停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着这个对灭顶之灾毫无概念、只把它当作新奇光景的孩子。
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有东西在打架,荒谬和忧虑挤在一起,缝隙里还渗出一点被硬生生撬开的、带苦味的柔软。
≈ot;嗯,亮。≈ot;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,继续用锤子将铁条一端敲进预先打好的凹槽。每一声敲击都结实而沉闷,与他平稳的语调形成古怪的和音。
外面的声音愈发清晰了。马蹄的杂沓,兵刃交击的锐响,男人粗野的号令,女人和孩子的尖叫,建筑倒塌的轰鸣,偶尔夹着魔法爆裂特有的、仿佛玻璃被瞬间碾碎的尖啸。
烟味飘进来,裹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
门窗很快固完毕。实验室成了一个笨拙的、临时拼凑的堡垒,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,只剩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背景震动。
年轻些的助手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,压低声音开口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对历史转折的激动与茫然:≈ot;先生,他们说……这些叛军都是南边几个行省的大贵族牵头。皇帝陛下这些年修塔,把他们的钱袋子、粮库都快掏空了,还征了那么多徭役……他们这是不想再……≈ot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