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(2 / 2)

罗伊娜想挣扎,但体力早已耗尽,魔力枯竭,上腰间被死死勒住,手腕被钳制,所有的反抗都显得绵软无力。她能做的,只是偏了偏头,想避开接下来的事。

但蕾芙的动作更快。

那双半阖的眼,在近距离嗅到更浓郁血液气息的瞬间,猛地聚焦。残留的痛苦被另一种东西淹过去:属于猎食者的、最直接的生命渴求,最后一层薄冰碎了个干净。

她甚至没有完全直起身,只是猛地探过头,苍白的脸孔在月光下显得狰狞。

冰冷的嘴唇贴上温热的脖颈皮肤。

然后是两处尖锐的、冰冷的刺痛,精准地刺入了颈侧的动脉。

没有想象中皮肉被撕裂的剧痛。吸血鬼的牙齿似乎带着麻痹性分泌物——剧烈的疼痛被扩散开的麻木感取代,就像有人向她的神经里注了一管冰水,然后那根管子还留在那里,把她的力气一并抽走。

罗伊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,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两处被刺破的伤口飞速流逝。

视野模糊了,摇晃起来。月光下的山坡、草地、远处黢黑的森林轮廓,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,渐渐失去焦点和色彩。耳边只剩下近在咫尺的、急促而满足的吞咽声,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却越来越缓慢的跳动。

(要……死了……)

这个认知浮上来,浮在逐渐混沌的意识表面。

没有太多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些许荒谬的≈ot;果然如此≈ot;。就像父亲说的,她有时太过理智,却又会在不该心软的时候被感性牵着走。今晚,她因为对≈ot;失去亲人≈ot;的同理心而犯下了致命错误。

(让正在吸血的吸血鬼停下来……比让饿疯了的狗吐出到嘴的骨头……还要难吧……)

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里,似乎有什么微弱的金色光芒,在她沾满血污、无力垂落的左手手腕处,那个淡淡的藤蔓状皇族血脉印记上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然后迅速熄灭,快得像是错觉。

她的右手动了动,最终没能抬起。手指只是无力地在冰冷的草地边缘蜷缩了一下,然后彻底松弛下去。指尖沾着泥土和自己尚未干涸的血。

冰冷的夜风还在吹过山坡,带来远处森林潮湿的气息,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。

意识沉浮。

眼前最后是月光下吸血鬼狰狞的侧脸,脖颈处冰冷的刺入感,还有血液被快速抽离时那种令人头晕的拖曳感,像身体里一根线被人捏住了头,慢慢地往外抽。然后一切变暗,变轻,沉入纯粹的虚无。

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。没有实体的触感,更像一种感觉。一只没有温度的手,轻柔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她。

光出现了。柔和的,带着阳光的温度。鼻腔涌进浓郁的花香,混着修剪过的青草和湿泥土的气息。耳边有蜜蜂嗡嗡的细响,远处是喷泉水流拍打石沿的哗啦声。

视线重新对上了焦。皇家花园,父亲最常带她来的那个角落。

阳光明媚,照得那些粉白、淡紫、鹅黄的花瓣近乎透明。父亲就站在旁边,穿着她记忆里那身简洁的常服,脸上没有后来的沉重疲惫,只剩温和的笑意。

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实的硬皮,封面用古精灵文字烫着《基础魔法导论原理与演算》。

那天她几岁?大概十岁吧。她刚跟父亲吵完——不,是她单方面地陈述、分析、论证,用尽一个孩子能想到的所有数据和逻辑,要说服父亲允许她进入初级魔法学院预备班,而不是继续那些她毫无兴趣的宫廷礼仪与帝国历史课。

她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手心都是汗,语气却努力撑着平稳。

父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又要被拒绝了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叹息里有妥协的意思。或者说,是一个父亲在孩子毫不妥协的目光面前,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。

他把那本递过来,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。的重量让她手腕往下一坠。

≈ot;拿去看吧。≈ot;父亲的声音很平静,≈ot;看不懂的地方,可以来问我。但别指望我给你开小灶,我的时间很紧。≈ot;

那一刻的喜悦像面团发酵,从胸腔里无声地胀开,撑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抱着那本,重重地点头,金色的小脑袋都要埋进页里。她没看到父亲转身时,眼角弯下去的那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