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(1 / 2)
脚尖在碗口粗的横枝上一点,身体就荡到另一根更高或更远的枝干上,手臂偶尔舒展,抓住头顶的枝条借力,腰身一扭便换了方向。
整套动作安静、迅速,带着野生动物那种未经驯化的本能韵律,好像她本来就长在树上,只是暂时借用了人的形状。
经过一棵挂着零星野苹果的矮树时,她没有减速,伸手凌空一抓,一颗青红相间的小果子就稳稳落在掌心。她继续在枝头奔跑,把果子凑到嘴边≈ot;咔≈ot;地咬了一大口,果汁顺着下颌淌下一线,她用胳膊随意蹭掉,头都没低。
从最后一段高枝跃下时,她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,落在庄园边缘那片长满杂草和野花的草坪上。膝盖一沉,落地的声音被草叶吃进去了,连回声都没有。
她没走正门,没看那条通往前廊的石板路。一双鲜红色的眼睛飞快扫过庄园侧面,那颜色纯粹而醒目,像两滴未经稀释的血。
助跑几步,踩着墙边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借力一跃,单手够到一楼屋檐边缘,腰腹发力,整个人便翻了上去。
屋顶的瓦片有些陈旧,但她脚步极轻,瓦片一声没吭。在倾斜的屋面上跑了几步,找准位置——她房间窗户的正上方,直接从屋顶边缘跳了下去。
下落中,她伸手抓住二楼窗台外沿,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小弧,顺着惯性,双腿先伸进敞开的窗户,整个人就像归巢的鸟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房间。
屋子不大,但整洁得不像刚才那个在树冠间飞来窜去的野孩子住的地方。
木地板擦得干净,泛着温润光泽。一张铺着素色亚麻床单的单人床靠在墙角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靠墙立着好几个高大结实的木架,密密地排满了整整一面墙。
塞得满满当当,新旧不一。有些装帧考究,皮质脊上压着深色名,皮革已经磨出了痕迹;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册子、卷轴和笔记,有些页边缘沾着暗色污渍,或者夹着干枯的不知名植物叶片。
种类极其混杂。从厚如砖的《北方草药图鉴与毒性辨析》到破烂的民间故事集,从字迹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抄本到描绘奇怪生物图谱的手绘册,不一而足。架上没什么装饰,只有几个镇纸用的造型古怪的石头,或风干的昆虫标本。
女孩站在窗边,一只手还拿着咬了一半的野苹果。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果汁,走到最近的架前,目光在脊上快速扫过,手指一顿,抽出一本深色硬皮封面、没有任何标题的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背靠叠好的被子,苹果换到左手,右手翻开页。
厚重的羊皮纸上是娟秀的手写体,记录着复杂的人体能量回路图示和层层叠叠的注释。她一边啃着酸甜的果子,一边垂眼读了起来,刚才那种野性的灵动沉淀下来,只剩翻动页的沙沙声,和偶尔咀嚼苹果的脆响。
女孩合上,望向窗外。秋天的午后晴透了,远处那条穿过森林边缘的小河泛着细碎的银光,天空高远得像被人往上抽了一层。
她坐不住了。
她把剩下的苹果核随手扔出窗外——准头很好,落在远处灌木丛里,惊起一只正在打盹的鸟。
翻身下床,蹲下来,从床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,抽出一根简易钓竿:细竹竿,麻线,一根弯成钩子的旧别针。竿子粗糙,但握把处已经磨得发亮,看得出用了不少回。
她抓着钓竿,几步窜出房间,踩着木楼梯咚咚咚冲下去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敞开的门,热气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纸张和干饼干的气味。那是庄园后来扩建的阳光房,三面大窗,此刻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女孩冲到门口,刹住脚步。
罗伊娜就在里面。十年过去,她的模样和当年在小土屋里捡到女孩时没有任何变化——二十岁上下年轻的样貌,眉眼的轮廓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时间在她身上简直找不到落脚处。
但气质和装扮截然不同了。
她半躺在一张宽大的、铺着软垫的藤编躺椅里,一条腿曲起,另一条随意伸着,姿势懒散到了颓唐的地步。身上一件料子极薄的米白色亚麻单衣,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;下身棉质长裙,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脚踝处。
一本没有封面字的盖在她脸上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散落在扶手上的金铜色长发,同样许久没打理过。呼吸平稳,胸膛缓慢起伏,睡着了。
她身侧的小圆桌上,籍、卷轴和羊皮纸手稿堆叠如山,随时要塌;几块颜色各异、刻着复杂符文的魔法石散落在纸张缝隙里;一瓶墨水打翻了,深蓝色的墨汁在桌面上洇开一小滩,浸透了几张写满潦草笔记的纸。
羽毛笔掉在地上,笔尖已经干了。还有几个空茶杯,和一小碟吃了一半、已经变硬发干的饼干。
这个房间暖得像一个巨大的、正在慢慢合上的掌心,所有待在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在被它不动声色地捂向睡眠。
女孩眨巴着眼睛,看了看外面的小河,又看了看睡得正熟的罗伊娜,果断走上前,伸出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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