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(2 / 2)
扇地重新推开,突然,鲜明,却又如此平静。
仿佛她只是推开了一扇门,回到了一个早已存在于记忆深处、被妥善保存的安宁花园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了,这次更近,更清晰,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,却坚持着说下去:
≈ot;那一天……我……把一枚符文画在了爱琳娜老师的身上。≈ot;每个字都吐得很慢,很艰难,像在从血肉里剥离带刺的蒺藜,≈ot;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炫耀。想让她看看,我学会的魔法有多厉害……≈ot;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一声绝望的叹息,消散在溪流声与青草气息里。
声音停顿了,似乎在积聚勇气,或者被巨大的哽咽堵住了喉头。温妮塔感觉被握住的手攥紧了一些,那温暖的掌心有些潮湿。
温妮塔静静地≈ot;看≈ot;着眼前那片温暖的金色光晕,静静地≈ot;听≈ot;着耳边的流水与忏悔,静静地≈ot;感受≈ot;着指尖下冰凉的金属符文和手背上紧握的温度。
她已无法分辨这是真实还是弥留之际最仁慈的幻梦。
她放弃了呼吸,放弃了支撑躯体,将全身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力气倾注在一个动作上:努力地、极其缓慢地,拉动了嘴角。
一个微笑,就那样悄悄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漾开了,极淡,又无比自然。
然后,她用气流呼出的、微弱到极致的声音,轻轻说出了:
≈ot;……没关系。≈ot;
话音落下。握住她的手骤然收紧,颤抖着,像要抓住最后一点流逝的温度。
眼前那片温暖的金色光晕开始柔和地、缓慢地收拢、变暗,如同夕阳最终沉入地平线。青草的芬芳和溪流的声音也渐渐远去,被更广阔、更永恒的寂静所取代。
唯有指尖下,那金属圆盘的冰凉触感,似乎残留了最后一点真实的印记。
温妮塔的头缓缓向一侧偏去,靠在身边的人肩头。
酒红色的发丝柔顺地垂落,遮住了她唇角那抹尚未消失的、安宁的表情。交叠在膝上的双手,被另一双手紧紧包裹着。
胸膛最后一次微弱的起伏后,彻底归于平静。
触感消失在临界点上,留下了轻盈与温暖。
仿佛沉入一池被午后阳光晒得恰到好处的温水,意识边缘那些尖锐的、拉扯的痛楚,都悄然溶解了。
一种绕过所有语言、直接抵达胸口的气味,让鼻腔一酸,心口却莫名鼓胀起来。
那是烤甜点刚出炉、表面还带着焦糖化黄油脆皮时散发的浓郁香气,混杂着壁炉里干燥木柴噼啪燃烧的烟熏味,还有空气中飘浮的、罗伊娜老师惯用的那种带着雪松气息的香薰精油。
气味先于视觉抵达,拨开了最后那层隔膜。
于是,她≈ot;看见≈ot;了。
她的视力早已归还给黑暗。但这景象就这样呈现在意识的幕布上,每一个细节都饱满鲜活,带着梦境才有的柔和。比真实更温柔,比记忆更饱满。
她在黑雾森的庄园里。像是冬日午后,壁炉烧得正旺,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,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上映着变幻的光影。
壁炉旁那张宽大的、铺着深绿色坐垫的扶手椅里,坐着爱琳娜。
母亲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但似乎比平时更轻松一些,也更年轻,金发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蜂蜜般的光泽。她穿着一身常服,没有披那件标志性的团长披风,侧脸被火光舔过,往日的肃穆悄悄松动了。
她正向前探着身子,对蜷坐在对面矮脚软凳上的蕾拉说着什么。
蕾拉的红柚色短发有些乱翘,紫水晶样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上带着一种顽皮又充满兴趣的笑容,身体不自觉地朝爱琳娜倾斜,像在听一个极其吸引人的故事。
爱琳娜说着,偶尔抬手比划一下,模仿挥剑或策马的动作,认真里透着点孩子气,那是她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有的样子。
蕾拉便咯咯地笑出声,那笑声又轻又短,然后歪着头,用她特有的、带着点古灵精怪的崇拜语气回应:≈ot;真的吗?爱琳娜你好厉害!≈ot;
她与母亲从未同时来过黑雾森的庄园,更从未有机会见到她与蕾拉这样轻松地聊天。但温妮塔早已分不清,这是真实流淌的期望,还是存在过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