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(2 / 2)

≈ot;前,停了停,蹲下身。视线与那两块冰冷的石块齐平,能闻到这里混合了各种野花的、略带清苦的草香,也能闻到石头被春雨洗过后泛凉的生土味。

远处传来山雀的叽喳声,光落在石头顶部的凹凸中,把每一道裂纹都填满了。她俯身,用指尖拂开横石上一片去年秋天枯萎半卷的枫叶。

叶脉已经干脆,一碰就碎裂成灰褐色的细片,被风卷走。

没有名字。没有日期。没有文字。一个敌人、偏执狂、被血脉诅咒的追寻者,连同他那执拗到癫狂的欲望,与死亡本身一同被埋在这里。

或许不算≈ot;安葬≈ot;,仅仅是用顺手能找到的、分量够沉的两块石头,压在那个曾是魔神教的人化作飞灰的位置上,给这片土地一个不再被反复侵蚀的标记。

她站起身,膝头沾了一点湿泥,没在意。

最后看了这沉默的石头一眼,如同在一本看不见的账簿上划去了一行。

她转身,踏入花丛草甸,朝林外那条已不甚清晰的小径走去。袍摆拂过高一些的花茎,带落几片细小的花瓣,无声地飘在她身后。

风还在吹。花还在长。那两块石头被晒得温热,一言不发。

往北,翻过连绵低矮的丘陵地带,气候就冷冽了一些。

共和国边境小镇旁,山腰背风处一片规整的坡地,便是爱琳娜·艾尔和过去一些帝国骑士团牺牲者的长眠之所。

墓园维护得很好。灰白色的石碑在初春里列队般延伸开,每一座前都清扫干净,有些还放着新近的朴素花束。吸进一口气,泥土和远方松林的树脂香一起灌进来。

温妮塔和苏菲站在其中一座碑前。石碑上雕刻着骑士剑与盾牌的简单纹章,以及生卒年份。爱琳娜生前不喜奢华,身后之地同样如此。

两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。清冷的晨光把她们印在碑前修剪整齐的草地上,像两道洇开的水痕。温妮塔穿着浅蓝色衣裙,外面罩了件厚实的深色斗篷。苏菲则是一身便于骑行的利落穿搭,短发在风中拂动。

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,像林间忽远忽近的风声。偶尔能听到稍清晰的字眼,随即又模糊下去。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。温妮塔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石碑上那些的刻痕上,嘴唇偶尔动一动,像是无声地续上一个句子,或是回答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问题。

苏菲站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,视线时而落在松树枝头跳跃的松鼠上,时而转回来,落在温妮塔的侧脸上。

目光安静,带着平实的柔和。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,两人在安静地并肩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温妮塔深深吸了口气,清冽的空气让她的胸腔沉甸甸地落下去。然后她慢慢地、很轻地点了点头,像是对一个未竟的话题作了结。

她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、有些随意地,握住了苏菲同样垂放着的左手。

两人的手指先是简单地勾连,然后无声地贴合,直到十指彻底交扣在一起。

谁也没有先看对方,就这么牵着。温妮塔的手指比苏菲的略凉,皮肤相触的地方,彼此的脉搏在皮肤底下碰着。

她们朝墓碑颔首,很轻。然后转身,手牵着手,沿着墓园侧方一条被踏出痕迹的草径,不疾不徐地朝山谷外的驻马地走去。

步调不紧不慢,肩挨着肩,牵着的手在身侧随步子荡着,像无声的韵律。

后来有路过的守墓人说,大约那天中午过后,他远远看见谷口方向有两个女子共骑一匹浅栗色的健壮马匹,慢慢悠悠地晃出那片丘陵。前面执缰的女子背影挺拔,后面那个歪着头,像是靠在她肩上休息。

日光晃眼,看不太清面容。只是当马蹄踏过一片浅浅的溪流,水面反射的光偶然掠过她们并排相握、搭在鞍前的双手时,守墓人似乎瞥见,两人的指根,都有一圈淡淡的、隐约闪烁着的银光。

南方小渔村的下午光景与记忆里似乎没什么两样。咸腥湿润的海风依旧黏在皮肤上,远处海浪声规律而沉闷,晒网架旁的木桶和绳子散乱着,几条竹编鱼篓倒扣在岸边礁石上。

只是那股总也散不去的气味——鱼干、湿海藻、还有说不清的盐腥——闻起来不像两年前那样叫人心里发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