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(1 / 4)
管灵琳骑着流形龙, 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三个人后面。
彩的丝线在她脚下无声地铺展,又在她身后无声地收回,这条路像是活的, 像是一条彩色的河流, 托着她向前流淌, 又在她流过后重新合拢。
管灵琳低头看着那些涌动的丝线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彩在帮她,但它也在看她。
看她会做什么, 看她会选什么。
前面三个人走得很慢, 走走停停, 像是在郊游。
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走在最前面, 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——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,一块颜色漂亮的石头,一根被风干的羽毛。
她把这些东西小心地塞进随身的袋子里, 动作随意又珍惜, 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。
穿绿衣服的女人跟在她身后, 手里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藤筐, 嘴里哼着管灵琳听不懂的小调。
调子很简单,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音, 但听着莫名让人觉得安宁, 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。
穿蓝衣服的男人走在最后,脚步最轻快。
他时不时蹲下身, 用手指戳一戳地上的丝线,像是在试探它们的温度和湿度,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,戳完还要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,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几句什么, 语气里带着某种满足。
管灵琳看着他们,心想这真的像是在郊游,但他们刚才说的那个词——“献祭”——像一根刺,扎在她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毒蝰龙的脑袋,压低声音问: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
毒蝰龙的耳朵竖得笔直,那根“天线”又开始工作。
它专注地听了一会儿,然后用意识传来断断续续的翻译:【红衣服的在说……‘今天丝线颜色好看,比上次深。’蓝衣服的说……‘巢母心情好,颜色就深,上次来是浅的。’绿衣服的说……‘那今天它心情好,我们运气好。’】
管灵琳微微皱眉,他们谈论彩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,谈论收成,谈论一个他们很熟悉、很了解、但从不真正靠近的存在。
不是敬畏,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平淡的东西——像是习惯了。
流形龙飞得很低,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,它的金属片层全部收敛起来,不发出一点反光,整条龙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,无声地滑过彩色的丝线大地,管灵琳趴在它背上,尽量压低身体,把帽檐拉到最低。
又走了一会儿,她注意到地上的丝线变密了。
不是边界那种稀疏的过渡,而是另一种密——浓烈的、饱满的、像是在用力生长的密;颜色也更鲜艳了,大红更红,靛蓝更蓝,翠绿更绿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丝线深处流动,给它们注入了某种滚烫的生命力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骨头。
不是一块两块,是成片的、成堆的、铺了一地的骨头,大大小小,各种形状,有些她认得出——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,是某种飞行生物的翼骨,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头骨,还有很多她认不出的,奇形怪状,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压碎又重新拼合过。
那些骨头不是散落的,而是有序的,大的在下面,小的在上面,一层一层,像是有人特意堆砌过;有些骨头上还缠着干枯的丝线,颜色已经褪尽,只剩下灰白,像死去的血管;有些骨头已经完全被丝线包裹,变成一个个奇异的茧,静静地躺在彩色大地上,像睡着了。
而那三个人,正踩在这些骨头上。
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,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迟疑,甚至没有刻意避开,他们的脚踩在骨头上,发出细碎的、脆弱的声响,像是在踩冬天的枯枝。
他们不害怕。不是那种强撑的、故作镇定的不害怕,是真的不害怕,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无数遍,像是这些骨头本来就是路的一部分。
管灵琳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想起彩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些是路过的人,流浪的人,或者专门来找我的人。”
那些不是献祭,是路,是这些人走的路,他们每天走在这条铺满骨头的路上,去面见那只被称为“巢母”的存在,向它献上他们能献上的东西,然后带着它给他们的东西离开,一代又一代,一年又一年,从未改变。
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嘶声,翻译断断续续地传来:【绿衣服的在说……‘上次那个祭品,巢母用了很久才消化完,这次应该快一些。’蓝衣服的说……‘它消化得快,说明它需要,需要是好事。’红衣服的说……‘别说话了,快到了。’】
管灵琳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祭品、消化。
这些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,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午餐,她忽然不想跟上去了,她想转身,想沿着那条彩色的路跑回去,想回到彩的温柔声音里,想假装什么都没听到,但她没有转身。
因为流形龙没有停,毒蝰龙没有缩回去,彩的丝线依旧在她脚下静静铺展,像一条不会回头的河。
她只能跟着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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