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1 / 2)

“要拾柴只能在这片山头,在别的地方乱砍树木,官府是要拿人罚钱的。”

叶春跟着朱翠梅往上走着,他扭头看见右边有条河,小声问道:“姨妈,哥就是在那条河里捡到我的吗?”

律法冰冷

“应该是,你哥每天都走这条路。”朱翠梅望着脚下蜿蜒的小径,点了点头。

身旁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,墨绿的水纹在青石间翻涌,看着就挺深。

叶春望着这条河,脖颈泛起一阵寒意——原身能从这湍急的河水中捡回条命,运气真好,可如今躯壳成了自己的栖身之所,运气也真是不好。

两人爬到山头上,朱翠梅依旧气定神闲,藏青色头巾下不见丝毫狼狈。

可叶春累的小脸通红,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粗重的喘息声几乎要撕裂干涩的喉管。

朱翠梅眼底掠过惊讶:“这么短的时间就爬上来了,不错不错。”

就这还短呢?以前我爬我们村的山,可比这高多了,都是一口气到顶的!

这些话叶春当然没有说出口。

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堵得他说不出话,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
不过听朱翠梅这么说,叶春意识到,这个世界的哥儿应该都是体弱的,或许连普通女子都不如,所以昨天晚上崔景明听到自己在院子里打水,他才会出来查看,朱翠梅看见他能一口气爬上山,她才会感到意外。

叶春坐着歇的功夫,朱翠梅已经利落地砍下几捆枯枝,他起身也走了过去,朱翠梅说道:“春哥儿,你就把柴摆整齐,用绳子扎起来就好,等会儿咱俩一人背两捆柴下山,你这身体行,要是别的哥儿来拾柴,最多只能背一捆。”

叶春依言蹲下,枯枝粗糙的断面蹭得掌心发麻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:“姨妈,你有没有见过没出嫁的哥儿啊?”

“见过啊。” 朱翠梅手中的柴刀重重砍在树干上,“咔嚓” 一声,木屑飞溅。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眼底浮起一抹复杂神色:“早些年我还没出阁时,村里有个哥儿,心气儿比天高,说什么也不肯嫁人。等爹娘一走,兄嫂立马把他赶出家门。” 枯枝在刀刃下应声而断,她压低声音道,“那哥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连做工的地方都寻不到,最后……” 话音顿住,柴刀狠狠劈下,“被人糟蹋了,转手就卖到勾栏里去了。”

叶春听的眉毛抽搐了几下。

我…… 应该…… 比那老哥儿强些吧?

可想到自己连满桶水都提不动,恐怕遇上歹人也毫无还手之力,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

“官府就不管吗?” 这话问得干涩,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
朱翠梅嗤笑一声,柴刀在树干上划出刺耳声响:“管?拿什么管?他一个没有娘家依靠,也没有夫家撑腰的哥儿,连进衙门告状的底气都没有。弄不好还要被反咬一口,扣个品行不端的罪名。”

叶春听了大为吃惊:“为什么?律法不就是为了帮助好人约束坏人的吗?怎么会连报官都报不得?”

朱翠梅只当他是从小没有爹娘,奶奶年龄也大了,没人跟他讲过这些,所以很认真的跟他说道:“以前律法是允许哥儿像正常男子一样生活的,可哥儿生得娇弱,整日混在男人堆里,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。一旦那些男子起了坏心思,他们打也打不过,逃也逃不掉,只能白白被人糟蹋了。”

“那时候这些案子太多了,官府也管不过来,所以只能出了律法来管束男子,可男子数量多呀,而且男人是家里顶梁柱,后来就出了专门管束哥儿的律法了。也就是自那以后,哥儿就跟女子一样,只能嫁人了。”

山风掠过树梢,卷起满地枯叶。

叶春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,忽然觉得后颈发凉,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律条文书,正化作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困在这方天地里。

从山坡回到家中,叶春始终像被抽走了精气神,连走路都透着几分沉重。

匆匆洗漱完,换上粗布短打,还没等他坐下歇口气,就听见朱翠梅在堂屋唤他:“春哥儿,来喝杯茶吧。”

“诶,来了姨妈。”

叶春拢了拢衣襟,强打精神走到八仙桌边。朱翠梅往粗陶杯里斟满茶水,见他只是盯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发呆,迟迟不端起来,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发凉的手背:“怎么,是刚才那些话吓着你了?”

叶春抬头看了朱翠梅一眼,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:“没吓到,就是听着心里堵得慌。”

他望着杯中浮沉着的茶叶,想起那个被卖了的哥儿,想起朱翠梅口中冰冷的律法,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
朱翠梅叹了口气,指尖摩挲着杯沿:“这些事,本该是你爹娘细细说与你听的,也怪我好多管闲事……在这世间行走,对谁来说都太过艰难,可对你们来说,更是难上加难……做父母的,也只能拼了命把孩子护在身后。”

再抬起头的时候,叶春已是泪流满面。

自奶奶离世后,他再没听过这样掏心窝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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