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2 / 2)
是陆子衔的梦里是安静的。
呼吸渐缓, 脉搏渐沉,身体一寸一寸地松懈下去,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。
然后祂来了。
从体内骨头缝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来。
最先醒的是皮肤。
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侧轻轻蹭过的、酥麻的痒, 如同蛇信子贴着血管壁游走, 从指尖顺着神经末梢一根一根地拨过去。
陆子衔的睫毛颤了颤, 没有醒。
“睡了?”
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,黏黏糊糊的, 似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。
语气轻得像哄,又沉得像压, 是那种终于等到猎物放松警惕的捕食者, 在黑暗中缓缓眯起眼睛时发出的气音。
陆子衔没有回应。
他动不了。
意识被泡在某种黏稠的东西里,挣不脱, 醒不来。
祂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种笑意从身体深处荡开, 涟漪一层一层地撞上他的内脏, 又麻又痒,让人想蜷缩起来。
——但他连手指都抬不动。
“不醒也行。”
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是祂的存在本身,从青年胸腔里慢慢舒展开来,沿着肋骨的内侧一点一点地往外爬。
凉的,滑的, 经过心脏的时候停了一下,认真地在听它的跳动, 然后满意地、缓缓地包裹上去。
陆子衔的呼吸骤然变重。
他想翻身, 想躲, 想把那团盘踞在身体里的东西挤出去——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别动。”
“陆子衔”每一个想要支配自己身体的念头被不容置疑地驳回。
声音贴着头皮滑过去, 像是舌头舔过颅骨的接缝, 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祂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每一处缝隙,似水渗进干裂的河床, 似藤蔓缠死一棵树,从根到梢,从皮到芯,一寸都不放过。
被缠绕的窒息感很快涌上来,
陆子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张开,想要呼吸。
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闷哼——
好似被什么东西从体内顶了一下,疼的,又不是疼的,是某种更深处的、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感觉。
又酥又麻。
黑暗重新安静下来,但没有退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——从暴烈的侵占,变成了沉甸甸的、密不透风的包裹。
像把一个人含在嘴里,舍不得咽,也舍不得吐;像把一件东西锁进最深的箱子里,钥匙吞掉,然后抱着箱子入睡。
他一下子攥紧了床单。
祂餍足地喟叹。
陆子衔的眼睫猛颤。
意识在水底挣扎了一下,又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,被那团黑暗拖进了更深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光,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,偷窥了整个夜晚。
……
陆子衔被向玉舟叫醒的时候,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。
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,腰腹间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软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,又慢慢合拢。
他掀开被子坐起来,动作做到一半顿了一下,腰侧隐隐发僵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是那种用过了力的、肌肉还没回过神的感觉。
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,把那点颤抖压下去。
以往做梦都不会记得内容,但自从邪神躲进他体内,身体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——
包括睡梦中发生的事情。
他记得祂的体温,记得祂缠绕上来的触感,记得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。
他甚至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梦里咬着嘴唇,把奇怪的声音咽回去的。
向玉舟站在门口,看着陆子衔面色潮红、神色萎靡的样子,难得主动问了一句:“你没事吧?要不要晚点再去训练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陆子衔扶额缓了缓神,声音还有点哑,“我洗个脸就去。”
不仅是总部急于探查他的身体极限,从来到这里后每天都要在他训练结束后进行测试。
连他自己也好奇,这两周时间,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在爆发式增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