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1 / 2)

北风顺着帘子的缝隙钻进屋,人们打了个寒噤,捧着碗彼此靠得更近。

“某些人算是失宠喽,”厨娘故意提高音量,“陛下的眼疾哪是说治好就治好的,当初那个靳独栖医生,你们知道吧?据说医术高明得不得了,要是他活着,说不定还有些希望!”

“靳是起义军的人吧?代号什么来着?”

“不记得了,但总比会两招低级魔法的家伙强是真的。”有人加入风凉话的队伍。

不止厨娘,连年轻的歌女也斜着眼睛打量格雷文的背影。

格雷文看上去无动于衷,将切好的鱼肉放进沸腾的锅子。

严寒冬日,男人却穿着低领衫,挽着袖口,露出结实修长的脖颈和肌肉贲张的手臂,小麦色的皮肤和宽阔的骨架散发出原始、浓厚的男性荷尔蒙,像荒原上流浪的孤狼,毛发凌乱,却野性蓬勃。

“都说了那是诅咒,医生是治不好的。”马夫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口中的鲜味,微醺似的飘飘欲仙,“要是在我曾祖父那个年代,这或许还有救,如今,不可能!”

“你怎么那么肯定?”

“现在是圣教的天下啊!”马夫喝光最后一口滚热的汤,长舒一口气,“但凡私自掌握魔法或者某种非凡之物,都会被视为异端。强如陛下,也要栽在教士手上咯。”

谈话并没有因为怪胎在场而中止,反而变得热烈。

“陛下也会听信异端?”

“为了治病,怎么不会?总不能真的被那诅咒困扰一辈子……”

“那不是诅咒。”格雷文说。

议论声止住,被打断了的歌女难以置信地转过脸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这不是你这等身份该说的话,小姐。”格雷文从木盆里捞出一个洗干净的新碗,盛了鱼汤,“这样传播王的谣言,会惹来杀身之罪。”

“我就说怎么了?你也配管我!”歌女涨红了脸,一把将碗夺过,“怪胎,你还以为自己是国王的宠儿么?现在你是仆人中的仆人,得伺候我们大家!”

格雷文瞥了一眼碗里浮着鱼肉碎末的汤。

“这位小姐,我只是好心提醒。”他淡声道,“慢点喝,小心呛着。”

歌女趾高气昂地转过身,仍觉着不解恨,嘴里嘟嘟囔囔。

“我讲的是事实!”歌女气不过,面向对她露出谄媚笑脸的男仆们,“陛下曾经也和我们一样,不是么?主怜惜谁,谁就有翻身做主人的机会。过去还不是伏在拜伦王室座下的一条走狗——咳咳咳!”

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歌女跪倒在地大声呛咳,周围几人立刻围过来:“怎么了玛利亚?没事吧?!”

歌女像条断尾的蛇在地上扭曲,仆人们拍着她的背,手忙脚乱,足足过了两分钟,女人哇的吐出来混着未消化的鱼汤的酸水,眼泪鼻涕糊满了那张颇有姿色的脸。

“被鱼刺卡住了吧?”不知是谁说,“奇怪,煮了这么久,鱼刺早该软了才对啊?”

歌女浑身颤抖:“我的嗓子……”

王室歌女的嗓子向来都被精心保养,胃酸灼哑了她的喉咙,又被鱼刺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。

至少半年内,她绝无再登台献歌的可能。

帘子呼啦一下又被掀开:“格雷文呢?格雷文!”

是个传话的卫兵:“陛下让你即刻去见他。换身没有鱼腥味的衣裳再去觐见!”

气氛一瞬间凝固了。

格雷文从容放下手里的东西,穿过狭窄的后厨,一路上人们向他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,惊讶,嫉妒,甚至不乏畏惧,为方才自己的冷言冷语担惊受怕……

格雷文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,从口袋里拿出一双黑色鹿皮手套。

歌女狼狈地抬起头。

格雷文背对着歌女,戴上手套的瞬间,女人似乎看见对方指尖闪过幽幽的荧光。

“真遗憾。”她听见青年一声轻到尘埃里的呵笑,“早提醒过你了,玛利亚小姐,鱼汤要慢点喝。”

布钦汉斯堡一层设有宴请贵宾专用的会客厅。可最多容纳二十五人用餐的长桌尽头坐着楚临,而他左手边,侍从正为青衣圣主教端上餐前奶酪。

“斋戒日已过,朕想着是时候和圣主教共进午餐了。”繁复的礼服与王冠让楚临坐得端正优雅,“借着这个机会,我们好好聊聊天。”

“感谢陛下的美意。”尼克洛姆说。

桌上摆着奶酪、冷餐火腿和新鲜的泥巴罐焖牛肉,其余随便一盘新鲜水果蔬菜的价格都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月的开支。

“实在太靡费了,”尼克洛姆笑道,“边境的战士们还在浴血奋战,在下心存惶恐。”

“听说圣主教在慈济圣教院每餐的规格,比这丰盛几倍不止。”楚临幽幽道,“朕节俭惯了,但念在圣主教喜好如此,又为斋戒日禁食多日,实在不忍让圣主教陪朕就简……圣主教别嫌弃朕这里招待寒酸才是。”

尼克洛姆的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
一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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