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弑生吾生 她在沸腾(4 / 5)
谭之仲一言不发。
看来他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搭话,谭冰宜轻笑一声,随意介绍起花瓶:“这是康熙年间产物……”
“表子。”谭之仲冷不丁说。
此话一出,刚挂断电话的李裕安也听到了,他吓了一跳,诧异地望了过去。只见谭冰宜面色如常,甚至目光都不飘落在这个死小孩身上,而谭之仲大声说:“我爸说了,你就是个表子!
“诶,怎么说话呢?”李裕安走到小男孩面前,“不要这么说女孩子,知道吗?谁教你的这词?”
“我爸说的,他昨天就在说,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,都怪这个表子让他回不了房。我想见到爸爸,爸爸每晚睡觉前都会来给我讲故事,但就是因为这个表子,他昨天没有来。”
李裕安也不知道怎么说,只好轻声哄他,“……你爸瞎说的,没有人是表子,没有这个东西。”
“我爸没有瞎说!她就是个坏女人!”
李裕安的额头上缓缓冒出了冷汗:“没有的事,就是你爸瞎说的,好了,别再吵了,小屁孩。”
谭之仲一下子被惹恼了:“我才不是小屁孩!我已经是个大人了!你们大人的话我都能听懂!还有,你是什么呀?我爸也说了,你就是个吃绝户的,等着老婆死了,然后啃你老婆的本!你不啃这个老婆肯定还会啃别的老婆!我以后千万不能当你这种男人,廉价不自爱的男人!”
李裕安都傻眼了,才二年级的小屁孩,就有这么大的词汇量,足以见得他的家庭教育氛围是多么浓厚。谭之仲还指着李裕安的鼻子,喋喋不休,不知何时,已经退至那个花瓶展柜边。
别这样,有点危险,李裕安刚要出声提醒,可余光一瞥,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!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板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,正好在谭之仲即将落脚的地方——啊,等等,小心!
谭之仲尖叫一声,侧撞在玻璃展柜上,连带着展柜一起被撞翻了。玻璃、瓷器,尽皆碎裂在地,满地都是尖锐碎片,而谭之仲的脸在它们的拥簇中亲昵地贴着地面,脑袋垂向横斜的柜角边,良久没有动静。
一滩鲜血缓缓地从他脸下蔓延开。
李裕安注视着这骇人的惨状。这一切,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,揉一揉眼睛就过去了,打一个哈欠就过去了。人很容易对流逝的时间没有实感,当然这也与在做的事是否重要有关。李裕安在摔倒之前,也会觉得世界变慢了——但是,也没用,疼痛还是会如约而至,它从来不爽约。
但是,恰巧在这个时刻后,李裕安也惊觉,许多刚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:在那滩水渍出现之前,最后一个出现在展柜边的人是谭冰宜。她一直盯着谭之仲的双脚,却不在他即将滑倒的前一秒提醒他。其实啊,其实,不是李裕安为妻子开脱,她只是没有提醒。
她可以提醒,也可以不。
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任何事。
但如果是李裕安,即便对方那样出言不逊,用“吃绝户”“啃老婆本”这种话来羞辱他,他也不会任由对方遭受血光之灾。这不是小孩不小孩的问题,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,他不想弑生。
可谭冰宜呢?
正如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,李裕安也完全无权决定她的事。她还恨着谭之左,恨小时候他把她推进水池里险些溺死;她当然有理由憎恨,她没理由不那么做。但对于当时年幼的她来说,如果她不扯住谭之左的裤腿,把他也硬生生拽进水里去,李裕安绝对就见不到谭冰宜这个人了。想到这里,李裕安心尖颤了颤,现在的谭之仲很小,但当时的谭冰宜也只有五岁。
五岁的、小小的谭冰宜。
就这样被推进了冰冷的水里。
扑腾、呛水、不能呼吸。
李裕安觉得……不能原谅。
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。
他感到,心如刀割。
李裕安脑子还乱懵懵的,站在那儿,走上前也不是,跑也不是,好可怕,想逃离这里,对,对了,喊人,喊人来开门,然后把谭之仲带去医院,该死啊……这么长的瓷器碎片刺进去,得毁容了吧……他慌乱无措,就像是一只原地打转的苍蝇。突然间,他和谭冰宜对上了视线。
谭冰宜睁大了眼睛,眼底闪烁着惊人的光亮,她的眼珠四处乱转,一帧一帧地跳动,诡异、抽搐,像是一团人们永远无法破译的乱码,一朵未知而混乱的星云。她像另一种人们无法得知,也不能试图去理解的生物。李裕安意识到,这些日夜里,他的枕边睡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狱,她在沸腾,她在咆哮,她的故事那么多,那么惊心动魄,而他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。
这是否是一种自私?
喘息凌乱,谭冰宜死死地咬住指甲,压抑着危险而冷漠的笑意,她嘴角颤动的弧度,很美。
真的,很美很美。
李裕安不由得看直了眼。
下一秒,
“啊——来人啊!救命啊!!”
谭冰宜发出了令人魂颤的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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